好吧，这不是昆山县，是独山县。
    这是想盖水司楼呐？
    还发地方债？你们还得起么？
    我看你们是仕途走腻了。
    路菲菲努力克制着，才努力作好了表情管理。
    她微笑着问道：“你们有没有调查过西递宏村那边的旅游收入？”
    人家才是老牌旅游圣地，你们拿什么跟人家比啊。
    “调查过。”县里的工作人员对自己的工作效率非常自豪。
    “他们就是把旧屋修了修，就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，当年旅游收入就达到了1700万人民币。”
    路菲菲说：“对，文化遗产名录是关键，而且他们也就是修了修屋子，投入可没有这么大。过来看文化遗产，跟过来看一个人工硬搭出来的新楼可不一样。
    就算是必应庙，也是有历史传说做为依托，塑像是新的，可庙是旧的，还有老旧石阶，至少还能找找文化底蕴。
    你们说我办成的那个县能成影视基地，那是因为他们有基础，天然就是多个少数民族的聚集地，他们自己住的民房就是少数民族风情。
    剧组想找群众演员，想找道具，随手就能找到，而且还通火车呢！交通发达是很重要的……”
    然后，她还指出了预期收益的不合理之处，太理想化了。
    理想的就好像当年“剧本杀”火的时候，加盟商骗天真无邪的人加入连锁的话术：
    每月成本两万块，休息日每天必然从开始营业一直客满到打烊，妥妥十车客户，工作日每天少一点，至少也有三车客户，你什么都不管，就能赚十万，一个t月稳稳当当净利润八万。
    而实际情况是：
    开始一两个月确实能赚，然后，眼睛一眨，周边如雨后春笋一般蹿出十几家剧本杀店。
    一周一共能有三车已经算不错了。
    投入小，又没什么门槛的赚钱生意，只要名声传出去，必然就有一堆竞争者。
    路菲菲好说歹说，终于让他们打消了借钱盖楼的念头。
    “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干？就靠山吃山？”县里已经见过了钱，还想要更多的钱，让他们闲着那里什么事都不干，那可太难受了。
    路菲菲笑着给他们推荐了几个思路：“爱丁堡的大象咖啡馆，是jk罗琳穷困的时候写书的地方，自从《哈利波特》火了之后，顾客盈门。
    慕尼黑的hb啤酒馆，是希特勒搞啤酒馆暴//动的啤酒馆旧址上新建的，天天都有旅游团摇着小旗子去打卡。
    还有巴黎的左岸咖啡馆，都有标注海明威最爱去的店、茨威格最爱去的店……
    既然现在这里有这么多文艺界的名人来，那就应该好好用上。
    要是凡是有名人来过的店，跟老板们说，别客气，该合照合照，该要签名要签名，统统挂墙上。
    会有他们的爱慕者过来打卡的。
    到时候还能推出与名人点过的同款套餐。”
    “真的会有人点？”
    县里的同志们发出疑惑的声音。
    他们虽然看电视看电影听歌，也有喜欢的明星，但完全没有体验过这么疯的追星。
    跟名人点一样的套餐能怎么样？
    是能变成像大明星那样好看，还是能像大老板有钱？
    什么都没有啊。
    大城市里的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，为什么会干这种事？
    “相信我，一定会有的。”路菲菲对明星经济、粉丝经济很有心得。
    哪怕再招人厌的明星，只要他还能接到片约、广告……出现在大众视野，就代表着他一定有粉丝基础，毕竟甲方又不是弱智，找一个要啥没啥，只有黑粉的人。
    这几天来的客人里，还有一个美国人和他公司的员工，他是美商会介绍来的，出来玩兼考察一下有没有好的商业项目。
    各县市都迫切希望能与这些人搞好关系，然后让他们投资在自己这里。
    僧多粥少……不，看着这些负责招商引资的同志们眼里的绿光，应该叫狼多！肉少！
    他们施展浑身解数，除了展示本地优秀的投资环境之外，还拼命想办法跟美国人套近乎。
    一天下午，路菲菲正在咖啡馆里听编剧们攒剧本，各种奇思妙想和脑洞大开的设定挺有意思，同时也了解了现在的审核尺度就是……特别随性。
    正听到兴头上，忽然有人找她。
    来人名叫唐川，是柯城负责招商引资办公室的主任。
    他说明来意，市里希望请路菲菲能帮他们市打造一个美好的形象，让美国企业愿意在他们市多多的投资办厂，建立友好联系。
    路菲菲笑道：“你们还缺外商投资吗？不打算让一让别的城市？”
    鲁迅说过：越有钱就越不放松，越不放松就越有钱。
    能得到利益的事，哪有嫌多的。
    觉得一亿就觉得能躺，然后发现七十亿可以操纵股市坐庄。
    再发现拥有七百亿可以操纵的东西更多……
    只要物资不是无穷无尽的，就不可能有“不用赚太多，够花就行”的那一天。
    路菲菲也知道这个道理，不过是开玩笑罢了。
    “你们的目标是什么？”路菲菲问道。
    要是企图在年前就搞定美国人，让他们立马定下来说要投资，那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。
    趁早死了这条心。
    唐川说他们的梦想只是想跟美国人建立起友好关系，只要能先聊上，拉近感情，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。
    现在美国人跟他们的关系是互相客气的问候几句，然后都看到什么都说好好好，非常礼貌的疏远冷淡，连留人住一晚都难。
    要是年底能先把建立友好关系的事情搞定，他就敢把这项工作写在明年的工作计划里，而且还敢吹得再大一点。
    路菲菲核实过他的身份之后，欣然应允去柯城看看。
    这个位于浙江的城市距离这里就只有一百多公里，开车两小时就到。
    到了市里，路菲菲先被请到办公室，寒暄几句就直接进入正题。
    他们的前期做了一点工作，但不多。
    主要操作手法是感情攻势：带人吃、带人喝。
    诱惑攻势：带人看厂、给人讲解外商投资政策、优惠条件、以前投资的外商都发财啦等等……
    听起来好无聊啊，毫无竞争力。
    路菲菲眨眨眼睛：“我不知道你们这边的具体情况啊……我想知道其他市是怎么做的？”
    巧了，大家心往一处想，劲往一处使，操作手法都一样。
    要是同一个单位的人这么干，那绝对是兄弟同心，齐力断金。
    现在是竞争对手都想到一块去了，拉不开差距，毫无优势可言。
    投资优惠已经优惠到恨不得能倒贴钱请外国人来投资办厂，大家内卷到家，再卷就要出问题了。
    路菲菲又问：“那你们知道你们接待的美国人他们中间谁说话算数，这个人的家世背景，你们搞清楚了吗？”
    不愧是自古商业发达的经济发达地区。
    他们把有决策权的董事长罗伯特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，他的祖上叫卡尔，是个英国人，本来要坐泰坦尼克号到美国的，因为睡过了，没上得了船。
    路菲菲还笑了一下，卡尔、英国人，不是《泰坦尼克号》里露丝的未婚夫嘛？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睡过了，没上船。
    资料的后面就是讲述他如何在美国发家的历史了。
    从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生平简介里，路菲菲敏锐的发现他家在二战前好像平平常常，战后忽然发达了。
    路菲菲指着1944到1946年那段空隙：“中间发生了什么？他家当军//火商啦？”
    “不知道……这是他们公司的创始人介绍里的。”
    嗯，工作是做了，就是做得不细。
    路菲菲发挥了她的八卦技巧，拿人名去搜索，排除掉同名同姓的可能，找到了一个人在网上上传的祖父日记，是说领航员教练卡尔中校好烦，骂人太凶了。
    他的主要目的是想吐槽祖父自己年轻的时候都骂过老师，为什么他骂老师，祖父就要拿出长辈的款来说三道四。
    路菲菲一点一点的拼出了卡尔教练的生平。
    他在1941年被定级为引航员，然后上了“大黄蜂”号航空母舰，然后就去了印度，纽芬兰和德国等等地方转了一圈。
    路菲菲再从“大黄蜂”号航母为信息点，最终查到当时的卡尔中尉，以后的卡尔中校，是参加轰炸东京的美国特别飞行中队的一员，隶属于第七轰炸机大队，第三十七轰炸机中队。
    他们参加过的一次大活动叫“杜立特空袭”，又称“轰炸东京”。
    路菲菲眉毛微抬：“哦……杜立特啊。”
    她似乎领悟罗伯特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了。
    杜立特的人轰完东京之后，油不够回大黄蜂号，只能降到中国宁波一带，他们不会说中文，就在衣服里缝上一块布，写着：来华助战洋人，军民一体救护。
    六十多个美国飞行员落在宁波一带的村子、县城。
    把美国飞行员送出去之后，日军对这一片地区进行报复式扫荡，在浙赣战役中，出动了臭名昭彰的731部队，进行了细菌战，二十多万浙江平民被屠杀，其中柯城就占两万多。
    路菲菲问唐川：“你们有带他们去看侵华日军细菌战柯城展览馆吗？”
    唐川有点懵，摇摇头：“怎么会带他们去那种地方，太残酷血腥了，而且是日本人干的，跟他们没关系。”
    路菲菲摇摇头，笑道：“好歹来都来了，去一趟多好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又问：“代表团在你们这里的时候，有没有问过什么特别的事？”
    唐川：“好像问过抗日战争的，问有没有听说过美国飞虎队的事，还特别问了几个人名……嗐，那会儿都没人会说英语，哪还能知道谁是谁，看着是洋人就帮忙了。”
    路菲菲叹了口气：“那个罗伯特的爷爷，可能来过这里，说不定他是受爷爷所托，专门来找故人的。”
    “据我所知，那个细菌战发生的时间，就在东京轰炸之后，就t是日本人为了报复而做的，你要是把他带进那个展览馆……告诉他这个展览馆的由来，说不定，他现在都已经捐了几百万美元出来，你根本就不用找我了。”
    唐川：“！！！”